这人二十七八,一身宝蓝色武士服,外罩长衫。一步三望,打望着周围的野景。手中扇子轻轻摇晃着,好似一位游学踏青的士子。

    到了农院不足十多步,蓦地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应,就像给冰水灌顶倒下,通体清凉,他顿生感应,往气机感应的方向瞧去,便见一道如有实质、神光充足的目光。

    目光的主人,粗布衣裳,裤管挽到膝盖处,脚上一双草拖鞋。此刻正躺在一顶茅蓬中,摇着大蒲扇,露出一副纯朴的笑容看着他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,名震青幽酀三州的洶阳候竟是这么一副打扮。

    陈铮扮成一个农夫,他不吃惊。让他吃惊的是,此时他竟然感应不到陈铮的气机。好像茅草蓬里的人超真的就是一位农夫。

    忽然间,他便醒悟过来,陈铮也非吴下阿蒙。分别的几年里,对方的修为作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突破,再非昔日认识的陈铮了。

    陈铮手里举着一个大瓷缸,举杯向他致敬,一脸灿烂的笑容,双目中透射出久别重达的欣悦和兴奋。

    等到男子进入菜地,陈铮突然从躺椅上起来,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好小子,如今满世界都在传你与费无忌的将在八月圆月之日决战。没想到你却在这里享受田园风光,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陈铮哈哈一笑,道:“我已给费无忌送去了战贴,该做的也都做了,八月圆月之日是胜是败,就交给老天爷裁决吧!”

    男子打量陈铮,忽然走上来打了他一拳,笑骂道:“看来你已成竹在胸了,不然也不会过的这么享受。没想到才数年不见,你已与费无忌并驾齐驱了。”

    陈铮没有躲避,任他打了一拳,笑呵呵道: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
    青年嗤笑一声,不屑道:“鼻子底下有张嘴,我不会问吗?”

    “你去了泾阳郡守府?”

    “我见到了沈玉,如今的你终于羽翼丰满了,难道你真要参与世俗争龙之战?”青年目光复杂的看着陈铮。作为一个剑客,舍剑之外于无他物。他很难理解,陈铮会舍弃武道而入世争龙,贪望那一座九五尊位。

    陈铮见他表情,便知误会了自己,连忙解释道:“顾兄太小看我了,世俗繁华于我如浮云。这一场争龙之战,在我而言,就是一场历炼。真龙出世之日,即是我成就天人之时。”

    “哦!”

    青年浑身一震,目射神光盯着陈铮,没想到陈铮有如此之志,欲以真龙砥砺自己,窥视天人之位。

    “陈兄好格局,好心怀。果真是居易体,养易气,说的我都想参与其中了。”

    陈铮哈哈大笑起来:“天下十九州,中州乃是龙庭之穴,非真龙不得居。而正道十宗,魔道八派,共占十八州。以顾兄在玄天剑派的地位,必可享受一州之气运。若是顾兄下场,这一次的争龙之战,必然十分精彩。”

    青年摇摇头,道:“龙蛇起陆,各占其位。如今,各地的潜龙都已经归位,只待群龙相争,龙战于野。我剑纯粹,不染世俗之气。天地大宽,自有顾轻舟证道之地。”

    二人越过个话题,陈铮开口问道:“沈玉即回,为何不来见我?”

    顾轻舟呵呵一笑,道:“他没有不来见你,只是我与陈兄久别重逢,要为我们制备一席美酒佳肴。陈兄稍安勿躁,且待片刻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铮走进菜地里,摘了四五个西红柿,用水洗了,送到茅草蓬里。西红柿鲜红娇艳,近乎透明的表皮,汁鲜肉嫩。

    “尝尝我亲自种的西红柿,一般人都吃不到。”

    陈铮炫耀一般的拿起一个最大个的西红柿递到顾轻舟的面前。

    未尝其已闻其鲜,一股浓郁的农家气息扑鼻而入,透着一股清爽的气息。

    顾轻舟微微一笑,接过西红柿直接咬了一口,汁水四溅,果肉沙鲜,甜中带着微酸。

    “渔阳候亲手种的西红柿,一般人确实吃不到。味道很不错,等将来陈兄混不下去时,可以去城里的集市卖蔬菜,生意一定很好。”

    二人说笑时,便有一人沿着小路而来。

    “美酒佳肴来了!”看着沈玉提着食盒迎而走来,顾轻舟拍手笑道。

    “我去摘些鲜蔬做个凉拼。”陈铮迈步进入菜地,采摘蔬菜。

    片晌的功夫,三人席地而坐,爽然对饮,气氛热烈起来。几杯酒下肚,顾轻舟忽然向沈玉问道:“沈玉往临安送战贴,觉的费无忌如何?”

    沈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神思恍惚,陷入回忆之中。双眼迷离,喃喃低语:“身着麻衣粗布,坐拥富丽堂皇。有大格局,也有大气魄,胸怀八方之广,腹有纵横之志,一个很有魅力的人。”

    看到沈玉的样子,陈铮与顾轻舟互神一眼,露出凝重之色。

    沈玉的这般模样,分明是没有从费无忌的气机影响下走出来。

    一位先天七层的武者,心志必是坚如精铁,不受外物挂碍。而沈玉只是与费无忌见了一面,心神就被蒙蔽。由此可见,费无忌的心性修为已达深不可测之境。

    嗡!!

    陈铮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,刀意湧动,冥冥之中一声刀鸣声响起,震彻沈玉的心神。刀意如水,在沈玉的心田流过,冲刷走了他心灵上的尘埃。

    清脆的刀鸣声,悦耳动听,如清泉滴石,洗涤过沈玉的心神,他的双眼复见清明,一道智慧的光芒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“多谢候爷!”

    沈玉忽然从席上站起来,对着陈铮躬身一拜。

    经此一遭,沈玉心神更加凝炼,心灵净沏,已然摸到了先天八层的瓶颈。

    费无忌把一缕气息潜藏于沈玉体内,以无上心性修为蒙蔽了沈玉的心灵,不过是回敬陈铮送他的木雕。

    就如陈铮的木雕,看似杂乱无单,刀痕无数,若费无忌看不出他使出几刀,八月圆月的决战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了。

    同理,费无忌一缕气息潜藏在沈玉体内,又蒙蔽了沈玉的心灵,若陈铮不能发现,决战也无进行的必要。

    而且,费无忌也有示威的意图。

    陈铮不仅要发现他施加在沈玉身上的手段,还必须要做到如刚才,轻描淡写之间,驱除了自己的气息,洗涤沈玉的心灵,才算够资格与费无忌决战。

    这一番交手,借沈玉之身,精采绝伦,看着顾轻舟目放异采,狠不能以身代之。这会儿,他也没有吃酒的兴致,目光炯炯的看着陈铮,轻声道:“陈兄,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,以助酒兴!”

    陈铮作了半年的农夫,修身养性。刚才与费无忌隔空相较,就如隔靴挠痒。顾轻舟提出切磋,正中他的心怀。

    陈铮哈哈一笑,长身而起道:“顾兄之言,甚合我意,沈玉来做个见证。“

    话毕,身形一闪,出了菜地。

    只听“锵“的一声,陈铮掣出泣血刀,左爪右刀,催动白骨阴风诀,随手一划,一道至阴至邪的气机冲天而起。然后对顾轻舟笑道:“勿怪我没预先警告,我有一门刀法厉害非常,便是现在都控制不住,你要当心。“

    沈玉站在茅蓬之中,斟满三杯酒,对蓬外二人笑道:“我有三杯罚酒,谁输谁喝!“

    “好!!”

    陈铮与顾轻舟同声应道。

    顾轻舟运行“玄心奥妙诀”,上体天心,下察周身,心神映照天地。他的剑道已至通明之境,拥有一颗玲珑剔心,秋风未动蝉先觉。

    剑气通透全身,酒意立消。双目神光电闪,一股无比坚凝的剑意以他为核心向四外扩张。瞬间就把周身十丈之内化作一方独立剑域,草木竹石皆为剑,散发出凌厉的剑气。

    陈铮生出感应,心神俱惊。

    不止他的修为突飞猛进,顾轻舟也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只见顾轻舟脸容不见半点情绪表情的波动,心剑合一,气质超拔,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潇洒,合而形成迷人的魅力。

    剑意凌然,具有震慑人心的气度。让陈铮突生一种初次识顾轻舟的怪异感觉,“这就是事别三日,刮目相看的感觉吗?”

    陈铮连忙收摄心神,脊挺肩张,眼神迎上顾轻舟似可洞穿精铁的目光,泣血刀遥遥而起,指向对方。

    刀意绵绵,如絮如云,如风如雾,如冰如雹,轻而易举的渗透进自己的剑域之中,让顾轻舟动容不已,心中暗惊。

    “客随主便,请陈兄进招!”

    顾轻舟使一个起手式,剑花璀璨,银芒绽放。

    陈铮哈哈一笑道:“来者是客,陈某礼让一招。”

    二人一副谦虚相让,不肯先行出招。

    只是,二人口说一套,又做的另一套。陈铮的话还没说完,一道凌厉的锋芒隔空而击,向陈铮刺过来。

    陈铮反应丝毫不慢,顾轻舟刚一动作,他便催发了刀意。

    一个阴森妖邪,一个锋利刚正,相互冲击,劲气拂扬。

    沈玉看的眼睛放光,眼皮都不眨一下,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致的过程。在他眼中,顾轻舟宛若挺拔参天的苍松古柏,隐透孤高不群的洒脱气魄;陈铮则如峻崖峭壁,不可测度。

    两人明明相距足有五六丈,随意踏前一步,便刀与剑相击,沈玉心中郁闷,胸口发闷,不吐不快。

    在顾轻舟眼中,陈铮踏前一步伐,以身带刀。看似一步,只不是假象。对于陈铮轻功身法,顾轻舟不是第一目睹,自然有所防备。

    陈铮的身法绝妙,刀法更加凌厉,只是普通一斩,刀气就渗入剑域,能把他完全笼罩,使他生出无论往任何一方闪移都必中刀的感觉。

    双方气机牵引,陈铮的泣血刀斩出一道血浪,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扑向顾轻舟。

    顾轻舟挥动长剑,猛地后退一步,散去剑域,脱出陈铮的刀意锁定,哈哈笑道:“好刀法,有些门道。“

    话未落地,猛一扭腰身,连削带抹,拖带着陈铮的泣血刀,滑向一侧。剑光如梭鱼,在血浪中穿行游动。

    当!!

    刀剑相击,血浪崩碎,剑光溃散。

    陈铮浑身一震,收刀后退,“天心剑,果然名不虚传。你的玄心奥妙诀已到通明之境了吧!“

    顾轻舟的眼睛眯成一条线,眸中精芒闪烁,气机内敛,摇头道:“区区通明之境,无甚可赞。”

    陈铮缓缓举刀,直至头顶,一股阴风萦绕刀尖形成一道漩涡,卷动风云。倏地腾空,刀化血虹,朝顾轻舟劈落。

    “来的好!”

    顾轻舟曲指弹向剑锋,“嗡……”的一阵剑鸣,剑光流转,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化作剑气风暴,搅杀向陈铮。

    转瞬间二人战作一团。

    刀如匹练血河,倾泄而下,阴森的气息扩散弥漫,至阴至邪的气机与阴风融合,化作黑色的风暴。这风暴如天地一切阴暗汇聚,怨戾凄惨。

    此时的陈铮简直就是一个魔渊中冲出的大魔头,悲风惨惨,鬼哭狼嚎。

    顾轻舟身剑合一,以心照天,化天地之力为己用,剑意刚正,孤傲于世。时而远攻疾击,大开大阖;时而春风化雨,细腻如脂。

    “当“

    黑风消散,剑光逝去,两人倏地分开,相隔三丈之外,气势相对。

    至阴至邪,阴森冰寒的气机,如绵里藏针,悄无声息的接近顾轻舟,寻隙而入。

    顾轻舟不管不顾,就是一剑击出。这一剑轻如绵絮,毫不受力,就像一个不通剑法的庄稼汉胡乱挥击,带不起半点风声,亦没半丝儿的力量。

    软绵绵,就跟饿了三天三夜,莫说杀伤力,不把剑脱手掉落就庆幸无比了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样如玩耍的一剑,让陈铮心神一紧,瞬息后退四五丈。然后倏地一道血光垂落,阴森凌厉的刀光把自己护的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“滋“!的一声,陈铮脸色微变,后退一丈。

    对着顾轻舟动容道:“这是甚么剑法?“

    “兴之所至,随心而出,我也不知是什么剑法。“

    这一句话,乍一听似在敷衍,但陈铮明白,顾轻舟说的是实话。不由赞道:“好一个兴之所至,随心而出。顾兄寻到了自己的剑道,他日必将震动天下,不让贾臻专美于世。”

    “承陈兄吉言!”

    二人各收刀剑,互望一眼,把臂欢笑,进了茅蓬。

    沈玉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,谁胜谁负?麻烦输的人把酒喝了好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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