潭底深不可测,没有光线,伸手不见五指。陈铮已经忘记了时间,只是感觉到自己不断下沉,好似天长地久。

    就在他以为要一直下沉,永不见底时,突然一股柔滑从脚底传来,似乎踩在一团海绵上。身体被吸摄进去,一股清凉感让他的精神大振,脑海为之一清。

    睁开眼睛,看到眼前的场景,顿时大吃一惊。

    任他如何想像,都没有想到无底深潭之下,竟是这般的场景。

    一丈宽的潭底,充塞着一团水晶般的浓稠液体,说是液体不准确,应该叫做水泡。一丈宽的大水泡,陈铮就是水泡之中。伸手戳了戳,一缕清凉的气息顺着手指传入他的体内。

    陈铮浑身一清,好似体内的污垢被洗涮了,通体舒坦,骨头都轻了二两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陈铮念头一起,白老的声音响起:“怎么样,惊奇吧!”

    白老的声音透出一丝炫耀,对陈铮的反应满意极了。想当年,他修为未成时,被强敌追杀,无意落入此潭,反应比陈铮还要激动。

    手指触碰着水泡之壁,陈铮都舍不得挪开,一丝丝的清凉之气传递到体内,洗涮着他的血脉,就连真气都活泼起来,自动于经脉之中运行起来,所经之处,生机勃勃,浑身疲惫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水泡壁上传来的气息,不止洗涮着陈铮的血肉,更有一丝丝的气息融入真气之中,本以精纯无比的真气,随着这缕气息融入,变的更加精纯,隐隐与他的阴神雏形形成细微不可察的联系。

    “这气息似乎对阴神有着极大的益处!”

    随着真气与阴雏建立联系,陈铮识海之中的白玉门微微一震,猛地传出一股强烈的渴望,水泡壁忽然抖动起来,大股大股的气息被白玉门吞噬。

    虚幻阴神吸收了水泡的气息,变的真实起来。

    不止陈铮得到好处,已然退化为一团玄光的白老神魂,得到这股气息的滋润,玄光变形,重新化作人形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,我就知道,水母之精能够修复神魂之伤。”

    重新化为人形,白老悬于血海之上,激动的大笑起来,如同一个饕鬄,大肆掠夺着白玉门吞噬而来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水母之精?”

    听到白老的话,陈铮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白老不理会陈铮的反应,只顾吸摄着水母之精,恢复神魂修为。

    陈铮念动之间,白玉门放出千百道毫光,打断了白老吸收水母之精。

    “陈小子,你在搞什么鬼,我的水母之精呢?”

    才只一会儿工夫,玄光形态的白老已恢复至阴神状态。突然之间,阴神再无法吞吸水母之精,白老猛地大叫起来。

    陈铮“嘿嘿”冷笑一声,不紧不慢道:“白老还是讲讲清楚,水母之精到底是什么来历,为何能修补神魂?”

    “水母之精,就是水母之精,有什么可讲的。陈小子赶快放开限制,再让老夫吸几口。”

    白老言辞闪烁,左顾而言他,陈铮根本不理会他。念动之间,白玉门之内,血海滔天,一团浓郁的天地阴气向着白老罩下。

    阴森冰寒的气息,冻绝万物,直接把白老困于阴气之中,彻底隔绝了他与外间的联系。

    能够恢复,增强神魂修为的绝世奇珍,怎么可能任由白老吞噬。一旦让对方恢复了阳神境的修为,陈铮敢对天发誓,对方一定会反噬自己。

    “陈小子,快把老夫放出来!”

    白玉门内的阴气,并非纯粹的阴气,而是陈铮经历前两个洞天世界后,吞噬的祖脉之气,与天地阴气融合,自从陈铮凝聚阴神雏形,祖脉之气就在不断滋养着他的阴神。

    祖脉之气中蕴含的天地规则之玄奥气息,被阴神吸收后,让陈铮对天地之规则更加敏感,心灵纯粹。

    如今的陈铮,受到这方世界的天地压制,感受还不明显,等到他回到大离世界,就能明显感受到祖脉之气的玄奥,对修行的巨大作用了。

    祖脉之气,对天人境的绝世大能的修行都有极大的推动作用。只可惜,白玉门的祖脉之气打上了陈铮的烙印,被他以天地阴气混合,若非他的同意,白老绝对无法吸收一丝。

    若不然哪还需要什么水母之精,只凭着祖脉之气的造化之能,就足以让他恢复修为。

    可惜,白老终究见识不足,身在宝山而不知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以白骨阴风诀提炼后的天地阴气,腐蚀血肉,尤其对阴神的伤害更大。本来恢复到阴神境修为的白老,在阴气的侵蚀下,修为倒退,凝聚人形的人形,竟要再次化作一团玄光。

    吓的白老连连大叫,哀求道:“陈小子快散了这东西,你想问什么,老夫告诉你便是!”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阴神受到侵蚀,一步步退化为玄光,其中痛苦不足为外人所道。也就是白老,曾为绝世大魔,受尽磨难,精神坚韧。换作普通人,早已心灵失守,意志崩溃。

    等到白老吃够了苦头,陈铮这才散去了阴气,灰白的雾气再次聚于白骨路上,血雾上空变的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再看白老,本来凝实无比的阴神,如今变的虚幻无比,好似一股轻烟勾勒的形体,风一吹就要消散。

    “老夫被人称作魔头,比之你小子的手段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!”

    陈铮冷哼一声,血海上空,一道道阴气化作浓雾托在他的阴神脚下,好似腾云驾雾的神仙,刀势凝聚成实体,化作一道寒光,划出赤色的残影环绕着他的阴神。

    他的阴神不比白老,才凝聚了雏形,未经历风火雷三劫,心灵之光未能与阴神彻底合二为一,动作呆板,反应迟顿,好似一个傀儡人。

    话说,陈铮现在的阴神,还不能称作阴神。

    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白老还是不要动小思的好,免的陈某不讲情面!”

    听到陈铮的威胁,白老哼了一声:“算你小子狠!”

    “白老还是好好说一说,什么是水母之精吧!”

    “哎!”

    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白老哀叹一声,道:“水母之精,又称万水之精,万灵之母,故尔称为水母。此物如何形成,老夫亦知之不详。但它蕴含的水之精华,能滋养万物,便是一缕气息都蕴含有天大的造化。

    传说中,女娲造人,就是以水母之精融解九天息壤,和成的泥巴。”

    陈铮闻言吸了一口凉气,黄泉魔宗收藏的典藉中也有关于女娲的各种传说,这位大神生于混沌初开,早已超脱不知踪迹。

    黄泉大帝成道时,女娲就已成了传说。

    实在没想到,水母之精竟牵扯到了女娲之尊大神。任何存在一旦与这等大神扯上关系,就是一块顽石也会变的不普通。

    如此天材地宝,只用来修复神魂,就如牛嚼牡丹,简直是大大的浪费。

    联想到水母之精的造化神能,陈铮心神微微一震,突然开口说道:“水母之精是否能够修补世界晶壁?”

    “嘿嘿!”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陈铮皱起了眉头,语气忽然变冷。

    “这等神物,可遇不见,你舍得用来修复世界晶壁?”白老可不怂他,冷笑一声道:“你又不是这方世界的人,世界哀老,武道末日,与你何干。”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陈铮冷哼一声,态度轻蔑道:“果然是池塘里养不出真龙,坐井观天,就以为天空只有井口大。”

    “你敢说老夫是井底之蛙!”白老瞬间怒了。

    突然一道血浪滔天而起,搅动了白骨路上的阴气扑向白老,吓的他连忙闭嘴,不敢再放肆。

    陈铮也不理会他,心神退出白玉门,观察起眼前的水泡。

    水泡晶莹透明,散发着柔和的水光,置身其中,就好似回归母体。一道道清凉气息被白玉门吞噬,部份反哺陈铮的阴神,绝大部份都被白玉门吞掉。

    本来如同一件死物的白玉门,显的灵活起来,灵性大增。门户之上,白玉之光完全内敛,显示出实体般的质感。一道道神秘的纹路组成繁复的符篆,就像雕刻在门框上的花纹,蕴含着玄奥的道理。

    陈铮只看了一眼,就觉的头晕眼花,心神疲惫。

    “不好,这是心神消耗过度的症状!”

    连忙收敛了心神,不在观看白玉门上的符篆纹理。

    忽然,一道精凉气息渗入脑海,陈铮的心神受其滋养,疲惫立消,舒服的他差点叫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不愧是万物之母!”

    白玉门吞噬的速快,一丈宽的水泡,已缩小到三尺,仅供陈铮一人存身。想到此物能够修补世界晶壁,陈铮不敢让白玉门全部吞噬,连忙以心念勾通白玉门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,白玉门放出万道光华,凝聚成一攻水滴状的白玉坠。水母之晶幻化的水泡,骤然间急剧缩小,融入水滴状的白玉坠之中。

    没有了水母之精的支撑,万丈深潭积蕴的无量之水轰然落下,陈铮脸色猛地大变,慌忙催动真气,泣血刀出鞘。

    “呛!”

    一尺长的刀芒迸射而出,赤光冲天而起,带着陈铮冲向水面。

    哗!

    幽深的水潭之上炸开一朵水花,一道赤光从中飞射而出,在水潭上方凌空转折。

    “呛!”

    赤光消逝,就见一道人影缓缓而落,脚尖轻点水面,化作一道残影落到地面上。神刀归鞘,陈铮左手按在刀柄上,气血催动,筋骨震动间把身上的水滴抖落而下。

    沿着原路出了地穴洞窟,运起鬼影无踪身法飞掠而下。

    江水滔滔,万年不易其道。

    太湖水寇横虐,这一段江面上很少见到船只行过。上次一战,黑龙寨损失惨重,名震江南的断魂钩被斩,二十多名精英水寇丧身江底。混江龙勃然大怒,这段时间,江面上时常见到黑龙寨的水寇出没,惊的生来商旅不敢靠近太湖十里之内。

    陈铮从崤山出来,过江后向着文昌城而去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,一直在野外,久不食烟火之气,陈铮都有些怀念建康城的鲈鱼了。

    文昌城也有鱼,以城取名,就叫文昌鱼。骨刺少而肉嫩,做出的鱼汤清淡如水,汤中浮几片香菜,取一青二白之意。肉质入口即化,张嘴一吐,一根玉般的鱼刺吐出。

    文昌鱼最好的做法是清蒸,或水煮,只放少量的盐,不用任何的佐料。用文火慢熬,待到鱼鲜味溢出,便可食用。

    不仅味道鲜美,而且有降火祛邪之效,寒冬时熨一锅文昌鱼汤,滋补元气,祛寒保温,是最有滋味的了。

    与曹安民同船而行时,经常听他说起文昌鱼的鲜美。这厮是个饕鬄,最喜美食,一尾文昌鱼,他能做出几十个花样,各般滋味,听在耳中,馋在嘴里。

    从崤山出来,陈铮收获颇丰,得了绝世之珍“水母之精”,与张秋水等人的约定还有半年多,无所事事,便前往文昌城,要品尝一番外闻天下的文昌鱼。

    文昌城居于太湖以西,江南之岸,是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,东往西来,南来北往的商旅把这里的做为中转站,是一座商贸繁华的城市。

    距离建康城只有八百里,城主姓谢,与曹氏百年联姻,独立特行,即不参和庙堂之争,也不参与江湖之事,安安心心做生意,低调无比。

    但若有人以为谢氏低调,就觉的可欺,那就大错而特错了。

    想当年,齐氏皇朝崩溃,谢家先祖凭一口青锋剑,就在天子脚下打出一片基业,清音九剑打遍江南无敌手,被誉为天南神剑。

    文昌城占据地利,纳东西南北之商货,百年积累,底蕴深厚,每一代家主都是琅琊榜上有姓名。

    随着老一辈退隐,这一辈的谢氏家主,名韶,已是知天命之人,一生低调。早年名登上品琅琊榜,亦是深居浅出,非相熟之人难得见其一面。

    曹安民之妻为谢氏女,要叫谢韶一声叔伯。

    文昌城并不建在江边,距离江南之岸还有六十里,刚至文昌城治界,就见道路平坦,商旅不绝,一派繁华太平之世。

    太湖水寇肆虐江南,文昌城治界之内却不见半点紧张,便可知谢氏之威。

    文昌城有五座城门,城池不是常规的四边形,而是有五面城墙。若从高空俯瞰,便可见文昌城呈正五边形。

    与文昌城相距二十里外,有一座太和山,山高三百三十丈,站于山巅,遥望文昌城,城如一朵花蕾,美观大方,是难得的美景。

    所以,文昌有两宝,文昌鱼与文昌花。

    此花非彼花,指文昌城。

    江南上岸,从北门入城,一队城防兵把守城门,震慑宵小。面对出入城门的平民商旅并不理会,陈铮跟在人流之中,进入文昌城。

    刚跨入城门,就见一条笔直的大道延伸到城的另一边,市面整洁,绿树成荫。

    “好干净!”

    陈铮对文昌的城的第一影响:干净,整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