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马城叛乱平定,经过三天的修缮,也没有了战争的痕迹。

    陈铮十多名血衣卫的簇拥下,换上一身便服出了城门,直奔三十里外的大河,登上码头的战船,与张博萬会盟于大河之上。

    立在战船之首,凝望大河对岸,只见连营数里,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着,缕缕炊烟升起,张氏大军正在埋锅造饭。

    河面烟笼,行至中央时,战船抛锚停下。

    突然,一船蒙柯斗船划破水面,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陈铮冲来。

    一名白衣青年立于舟头,衣袂飘飘,如乘风而起,遗世而独立,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来了!”

    默然立于陈铮身后的赵括苍,盯着河面急射而来的斗柯,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陈铮见着舟头的张博萬,一身白衣,烧包之极,不由哑然失笑。

    张博萬身后同样站着一人,身着水蓝劲装,腰间挽着一口长剑,剑穗随风而舞。

    正是当初在化德府时与怀玉瑾,也就是怀师叔交手落败的秦烷。

    张博萬很自信,或者说对他身后的秦烷很自信,并没有带一兵一卒,就来与陈铮赴会。

    斗柯到达河中心,与陈铮相距一丈之外停下,张博萬拱手抱拳,哈哈笑道:“恭喜陈兄!”

    陈铮知他所谓的恭喜是指什么,微微笑着还礼,道:“多谢张兄的大礼!”

    二人一番客套后,露出一个不言而预的笑容。

    陈铮平定了白马城的叛乱,收降近万精锐,化德府已在他的彻底掌控之中,就算会有不安定份子作乱,也如癫痫之疾,无关大局,翻不起什么风浪,更不可能动摇了他的根基。

    化德府是渔阳郡的精华所在,掌控化德府,陈铮已成渔阳郡事实上的主人。

    “三月初三,莫延昭开辟洞天,不知陈铮对此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不明白张博萬是什么意思,怎么忽然问起了莫延昭开辟洞天一事。

    陈铮露出一丝意外之色,惊讶的问道:“张兄也对洞天名额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嘿嘿!”

    张博萬笑了几声,道:“开辟洞天,引动天地法则本源,乃是天下第一等的机缘,若能有所领悟,对将来的修行必是事半功倍,积累下丰富的资粮。陈兄不动心吗?”

    “动心能如?”

    陈铮沉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莫延昭开辟洞天,只有三十六个名额,正道十宗,魔道八派,不知有多少在盯着。就陈某所知,本宗的费无忌,青云宗的贾臻都是极端难缠的高手。自困于后天十一层,数年积累,底蕴深不可测,实力已不弱于先天三层以下的高手。

    当世正魔两道,十八宗派之中,能与这二人争锋者也不在少数,陈某修为低下,便是有心亦无余力争夺。”

    “陈兄言不由衷,如此大机缘,就一点也不动心吗?”

    对于陈铮的话,张博萬连一丁点都不信。黄泉魔宗外门以费无忌的实力最强,但是不等于就能一手遮天,能与费无忌相争者,据他所知,至少还有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位是秦珂琴,背后有修罗殿支持,另一位是武启竜,一名天人境老祖的后裔。要人脉有人脉,要资源有资源,潜实力并不比费无忌差。

    据张博萬得到的情报,陈铮与秦珂琴关系极近,合二人之力,未免斗不过费无忌。而且,陈铮的也不是个简单之人。

    若是简单,能在未崛起前,逃脱费无忌的追杀,并打下化德府这片基业吗?

    谁若信了他背后无人,就是个真傻子。

    陈铮不会读心术,若是能听到张博萬的心声,绝对要大喊冤枉。

    他的背后绝对没有人支持,黄泉魔宗的高手中,也只认识一位幽泉,以及怀玉瑾。至于宗内的阳神境,天人境的绝顶高手,他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。

    “张兄说这一番话,不知有何指教?”

    听着张博萬东拉西撕,陈铮隐隐地猜到了他的意图。

    “就如陈兄所言,正道十宗,魔道八派,觊觎莫延昭洞天名额者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我等与那些首席弟子已有极大的差距,若还不奋力追赶,恐怕就要泯灭众人了。

    张某不才,愿与陈兄联手,会一会当世绝顶骄子的风采。”

    听了张博萬的话,陈铮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莫延昭开辟洞天的三十六个名额,他绝对要去争一争,但与张博萬合作,陈铮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张氏与他已成事实上的对手,除非一方对酀州没有想望,如若不然,将来必有一战。

    张博萬身为张氏嫡长子,绝不对看不到这一点。若在合作之间,被他在背后捅一刀,陈铮哭都来不及。

    “陈兄在担心什么?”

    看到陈铮久久不语,张博萬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看来陈兄是不信任张某!”张博萬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,而后说道:“为了取信陈兄,我可以代张家作主,与陈兄化河而治。未得陈兄允许,张氏绝不跨入河西一步,张某以灵宝天尊之名发誓!”

    金鏊岛碧游宫承袭的是灵宝大天尊的道统,这是站在诸天万界绝巅的一个大能,神通无量,神威无量。

    张博萬以灵宝天尊之名议起誓,却是极有诚意。

    争夺三十六个洞天名额,单打独斗绝非是下下之策。合纵联横,招集五湖四海的盟友,组团刷怪,才是正确的选择。

    张博萬的实力不弱,已是后天十层圆满,而且在碧游宫地位不低,若能结盟,绝对是一大臂助。

    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!

    此刻,陈铮心中也明白了,张氏肯与他划河而治的前提,就是助张博萬争得一个名额。

    陈铮把前因后果想的通透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    双手抱拳,冲着张博萬拱手作揖,道:“承蒙不弃,不知张兄何时启程前往神都?”

    陈铮此话一出,张博萬就知妥了,哈哈大笑道:“有陈兄相助,三十六名额必有你我二一个!”

    “二月十八惊蛰日,张博在酀州会馆等候陈兄的大驾光临!”

    张博萬定下了日期与地点。

    陈铮抱拳拱手,道:“二月十八,陈某必会准时赴约!”

    此后,双方拟定协约,并以各自尊奉之神起誓:陈铮占河东,张氏占河西,守望相助,互不侵犯,不得对方允许,一兵一卒不得过河。

    盟约之后,陈铮再无后顾之忧。张贴安民告示,引逃城的平民回归,任免县令,重新构建白马县官僚。

    又抽调白马县降兵两千与渔阳卫合并,更名景阳卫。并以左轻候为主帅,周杰为副将,前往景阳县,防备高通郡史氏。

    而后,陈铮与黄百韬率其余大军返回化德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神都雄踞洛江东岸,北接大河,西联翼州氓山余脉虎牢山,南应红枫山。居于群山环抱之中,地形险要而风光绮丽,土壤肥沃,水运便利。

    四面环山之中,有三千里平原,名曰中州。

    中州位于四域八荒之中央,气运汇聚之地,物华天宝,人杰地灵。故先有八大皇朝建都于此,大离皇朝定鼎天下,统御八荒六合,为第九皇朝。

    所谓天下定鼎之地,居中州而应四方八荒,乃天下之源。

    大离皇朝定都于此,大兴土木,扩建神都,城周九十九里,宏伟壮观,容民三百万。乃天下第一城,世界之中心。

    凿大河与洛江,两条运河十字交叉经过神都,为神都三百万民提供生活用水,以及做为物资转运通道。

    二月二,龙抬头!

    这一日,天才微亮,城门刚开,大批的商旅与赶集市的平民鱼贯入城。夹杂在商旅与平民中的,还有许多持刀挎剑的武者。

    天子脚下,首善之地,倒也没有遇到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。

    大离皇朝立世三百余年,虽然走向末路,政令不出中州,但底蕴深厚,无人敢小觑。

    皇城司五千精兵,个个修为惊人,最低层的士兵都有后天三层的修为。随便拎出一个伍长,什长,都有可有达到了后天五层。至于什长之上的队率,修为达不到后天五层,根本没有资格担任。

    队率之上的百户,第一个条件就是修为达到后天七层。

    整个神都之中,先天满地走,后天不如狗。

    不来神都,不知天下之大;不来神都,不知世界之广。

    陈铮和白世镜混在人群里,顺着人流由北门入城。他二人带着一队血衣卫乘船沿大河从化德府一路南下,经青州,翼州,越过氓山,而后进入中州。

    之后与血衣卫分别,雇了一艘渔船,沿着运河一路飘下,昨天在一处渡口下船,休整一夜后,今天清早入城。

    神都宏传浩大,相当于十来个化德城那么大,威严肃穆。城高九丈九尺九寸,取九九至尊之意。

    因为城池太大,人流太多,与北城门相隔三里之距,别外开辟了两座副门。

    陈铮与白世镜穿着普通的丝织长衫,内套劲装。

    城门卒打了城门的后,便懒洋洋的靠的城墙上,对进出城门的人们不理不睬。只要不闹事打架,妨碍城门通畅,他们是不会管事的。

    说实话,陈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宏伟观的古代城池,甫进城门,让他眼界大开。

    宽达百步,贯通南北两门的大街,笔直延伸开来怕不有十多里之长。

    神都有四道天街,以四圣兽命名,青龙,白虎,朱雀,玄武。

    眼下,陈铮脚下的这条大街,就是玄武天街。进了城门,就是神都的外城,街旁遍植樱、柳等各种树木,间隔之中,又有许多名贵树种。

    陈铮就看到道旁有一棵奇特的树种,树干笔直,离地一丈高明横出无数的旁枝,一层一层,形成四层树冠。

    每一层的颜色都不一样,一年四季之中,每个季节都会有一层树冠变绿,也有一层树冠变的枯黄。

    绿,红,黄,枯四色,层层分明,看着极为赏心悦目。

    天街两旁,还不止这种奇特之树,还有许多形状优美的树种,桃红柳绿,美景如画,美不胜收。

    天街两旁,店铺林立,坊间各辟道路,与四条天街联接,纵横交错,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沿天街两旁的店铺,最低都是三层的阁楼,低于三层都是建章建筑。

    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。

    黄金阁下旌旗招展,繁华似绵;琉璃瓦上七彩如幻,缤纷十色。

    陈铮从进了城门后,就感觉自己有些忙不过来了,恨不得再生十双眼,左瞧右瞅,偶尔还要弛足观望一番。

    跟在他身边的白世镜不以为然,他游学时,曾来过神都,当初的表现不比陈铮强多少。

    白世镜笑道:“神都有九景,五桥,四山水,不可不知,不可不游。”

    陈铮闻言,兴趣盎然,向他请教起来。

    白世镜变身成为一个导游,向陈铮介绍起神都有名的景致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二人站在了一座汉白玉建造的拱桥之上,桥下中浩浩荡荡的河流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五桥之一,北极玄武桥!”

    所谓的神都五桥,是以洛江与大河为源头开凿的两条大运河,十字交叉入城后,与四条天街构开三纵三横,共六条水陆通道,把全城分为十六个区域。而运河与天街交汇处,便以五座汉白玉大桥接连。

    这会儿,天色大亮,街上人流渐多。

    天街的御道上,不时有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兵卫经过。一个个面色肃然,气息凝厚,令陈铮脸色微微一变。

    二人立于玄武桥之上,观光游赏一番,白世镜忽然笑道:“该找个地方填肚子了,我知道一家包子铺的小菜做的非常好吃,此时已过了客流高峰,正好有座位。”

    陈铮两眼一摸黑,听到白世镜的提议,欣然应是。

    白世镜所说的包子铺就是临近玄武天街的一条巷子里,二人挤进了一间闹哄哄的阁楼里,找到一张靠角的空桌子坐下。

    点了两笼包子,又三碟小菜,温一壶黄米酒,开怀大吃起来。

    白世镜咽了一个包子,筷子伸向食碟。

    三碟小菜,经过精心腌制,一荤一素一碟花生。

    “还是那个味道,一点都没变!”

    陈铮看他一脸陶醉样子,也夹了一口,酸甜清脆,爽口之极,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白世镜见状,笑着说道:“我没说错吧?”

    陈铮点头称赞道:“果然一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