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阳县令之下,最重要的官职有县丞,县尉,主管户藉赋税的功曹,都是有品阶的官,被称为县衙三班,三班之下,分有六房,六房主管称作吏,是没有品阶的。

    依惯例,三班六房的主官都是由本土乡坤担任,这些人熟悉当地的风俗民情,掌控了这些人,就相当于掌控了一县的方方面面。

    陈铮兵围县衙,以武力逼迫宋栎后,并没有对县衙进行大清洗,只是在几个关键位置上放了自己人,并推荐了沈玉担任县丞一职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县丞,县尉都成了陈铮的人,再加上六房衙吏中也被他安插了人,县衙的权力就被他分割走一半。今夜兵围县衙后,三班六房的其他官吏再不敢与候府唱对台戏,陈铮几乎架空了宋栎。

    “天下大乱,还望县尊大人能守本分,不要做陈某不高兴的事情,陈某便保你一世富贵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!”

    宋栎无声的冷笑数声,取出一方大印,推到陈铮面前,哼声说道:“这是县印,宋某已经无力保管,就交由陈候爷了。宋某今夜乏了,陈候爷若没有别的吩咐,恕宋某不奉陪了!”

    陈铮接过了县印,脸上露出笑意,对宋栎拱手说道:“明天,我会让沈玉来县衙与大人进行交接。天色已晚,陈某就不打扰宋大人的休息了!”

    说罢,大手一挥,喝道:“走!”

    宋栎的脸色一阵青,一阵红,双眼中烧起雄雄之怒火,看着陈铮离开县衙后,突然双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摇晃着站起来,大声喝道:“来人,把衙堂清理干净!”吼了一声后,踉跄着步伐穿过堂衙回到衙门后院。

    从今夜起,渔阳县被陈铮完全掌控,天下彻底大乱前,陈铮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后方。

    渔阳县府卫两军,已经不堪使用,陈铮留强淘弱,大张旗鼓的招募青壮,扩充军力,以应大变。

    陈铮把一应事情做好规划,又亲自出面安抚渔阳县的乡坤土豪,以安其心,数日后,就有些不耐烦了,把一应俗物交给沈玉,再一次深居浅出,专心修炼起来。

    白骨阴风诀小成,又经历了风火心三劫,陈铮的心灵之光已经凝实了九成,只需按部就班的提升修为,打通任督二脉,就可以冲击后天十层之境。

    沈玉做事滴水不露,短短十几天,就把渔阳县的方方面面理顺,使的陈铮不被这些俗事缠身,一心一意修炼,提升自己的实力。

    陈铮准备把心灵之光彻底化虚为实,然后再全力提升修为,待到打通任督二脉后,就以灵心之光强行勾通天地,晋入天人合一之境,打破后天十层屏障。

    由心灵之光而生的心力,无质无形,无相无常,心灵之光普照之下,周身内外,一丈之内,尽被他感应,印入心神之中。

    这种力量完全不同于真气,劲力,除非同样凝聚心灵之光的高手,不然根本无法感应到。

    身无俗事纠缠,陈铮便待在候府之中闭关潜修,凝炼心灵之光,感悟心灵之光的玄妙。

    距离兵围渔阳县已过半月,随着刘香崆被杀,宋栎被架空,横行一时的宏崆帮被彻底灭绝,宏崆帮所有的帮众被押解往黑风寨,充作劳役,整个渔阳县的风气为之一清。往日出没于市井的波皮无赖全都夹起尾巴,战战兢兢,不敢在出来作恶。

    陈铮在候府之中,深居浅出。不断巩固着自己的境界,同时参悟白骨阴风诀,凝炼心灵之光,几乎忘记了外界的是是非非。

    他的修为提升太快,经历风火心三劫,一夜之间就从后天七层中期突破到后天八层初期巅峰,少了中间的打磨熬炼,破境冲壁的经历,对真气,气血,劲力的拿捏不如往日得心应手。

    陈铮牢记幽泉的指点,不急着冲破申脉穴的壁障,压制修为提升的诱惑,很有耐心的打磨着自己的真气,粹练气血。

    白骨阴风诀入门之后,他每日都对会参悟一番,有时候近乎逐字逐句的分析,参悟白骨阴风诀中的对于心灵之光的阐述,多有收获。

    心灵之光化虚为实达到九成后,便要明悟心海开辟,灵台筑造之法。只有开辟了心海,使心灵之光落于心海,方能化虚为实。

    “心如大海,灵光为舟。”

    这一丝明悟涌现,似乎耗尽了陈铮所有的积累,之后数日参悟,陈铮毫无所获。

    “心海是什么,如何开辟;灵光又如何为舟?”

    陈铮苦思无得,有些心浮气燥了。

    一日,陈铮正苦苦参悟开辟心海,灵光化舟之法,多日无果,心浮气燥之中,起身出了密室。

    “参见候爷!”

    几位侍女正在园子里打闹,看到陈铮从阁缕中出来,连忙冲到来福身行礼。

    无由来的,看到这些侍女在园子里打闹,心中一股怒火升起,脸色黑如锅底,吓的几名侍女慌张地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陈铮正待出口斥骂几句,忽然又压制了怒火,冲着这些持女挥挥手,道:“起来吧,你们去别的地方玩耍,休要在这里吵闹,叫人心烦!”

    侍女慌忙起身,朝着陈铮福了一福,跑出了园子。

    “候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,刚才吓死我了!”

    “候爷板着脸太吓了人,我的心儿都快崩出来了,现在腿还在发软呢!”

    其中一名侍女,心有余悸,拍了拍高耸的胸脯,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,脸色“唰"的一下子变的惨白。

    “红儿姐,你生病了吗,怎的脸色这么难看?”

    红儿受惊般摇了摇头,她是候府的老人了。是在上一批侍女被陈铮误杀后才调来的,她隐隐有所听闻,以前那侍些女们似乎因为某些原因,被候爷给杀了。

    此刻回想起陈铮的样子,她都有些后怕。陈铮本来是要发怒的,也不知为何又忍着了没有发作。

    把侍女们赶出园子,陈铮眼中一缕血光迸射而出,心灵虚空之中,灵光普照,镇压着要爆发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气浮气燥是修行之忌,看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,出去走一走,透透气,或许会好一点儿。”

    发觉了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儿,陈铮准备出候府散散心,缓减一下压抑的情绪。

    冬天的渔阳县别有一番风趣,尤其是入冬后第一场雪融化,天气回暖。丰收的小民们,忍不住城里的繁华热闹,三五成群,结伴来城里游玩逛街。

    随着景阳岗再次恢复平静,商路又恢复了畅通,渔阳县变的更加热闹。

    陈铮出了候府,漫无目的在街上游逛。街人行人如织,街边的小摊上,不断有货郎的叫卖声传入耳中。

    市井中的红尘之气,逐渐平息了陈铮的烦躁,燥动的情绪恢复了平静。陈铮似第一次进城,走在大街上,目光中透出好奇的样子,左边瞧一瞧,右边瞅一瞅,不知不觉间,拐进一条胡同,突然一阵丁丁当当的声音传入耳中。

    这声音极富韵律,陈铮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,循着声音进了一座小院。一名年青人见来了客人,立刻的殷切的跑过来,看到陈铮腰间挎着刀,有些害怕的退后一步,小心地问道:“客官,我们这里不卖刀剑的。”

    这青年人把陈铮误认为来购买的刀剑的江湖武者了,陈铮闻言笑了笑,道:“我不买刀剑,听说这里的师傅手艺不凡,特意来见识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您是说隔壁的宋三叔吧?”

    青年人忽然兴奋起来,提到宋三叔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,伸手一指隔壁,骄傲的说道:“您出了院子,顺着巷子往里走,第三个院子就是宋三叔的家。宋三叔可是我们打铁巷最有名的铁匠,祖上可是在神都匠作监当过差的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似乎感觉依旧不能显示出宋三叔的打铁技艺,便又吹嘘起来。

    “咱们这一条打铁巷里,凡是开打铁铺的,至少一少半是跟宋三叔学过手艺的,十家有八家都得过三叔的指点。

    据说宋三叔的打铁手艺是从神者匠作监学到的千锻术,小的没见识,不明白什么千锻术百锻术,但是三叔打造的刀剑,吹毛断发,小的可是亲眼见过的。”

    年青人吹嘘天花乱坠,唾沫横飞,突然瞅了一眼陈铮腰间的泣血刀,露出一丝向往之色。

    大离皇明,以十大宗门,魔道八派为首,诸多宗派世族,不约而同,极有默契的对民间实行了禁武,禁绝小民修行武道。因而,非宗派世族的武者,普遍实力不强。

    这些江湖散修修炼了武道,亦得过师尊,长辈们的警告,法不可轻传,不得师长同意,不许收徒传艺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禁绝民间武道流传,就成了一道潜规则。使的大离朝武贵文轻,人人羡慕武者,却不得其门而入。

    无论正道十宗,魔道八派,还是其下的一二流宗派,江湖散修,都是师傅找弟子,而不是弟子找师傅。

    “多谢小哥指路。”陈铮掏出一块碎银子,打赏了青年,而后出了小院,向着宋三叔的院子走去。

    依着那位年青人的指点,果然在小巷尽头看到一间院子,院门头上插着两杆大旗,一面写着大大的“宋”字,一面写着“铁”字。

    走进院子,隐隐地听见有叮叮铛铛的打击声,渔阳县经过数次清理,江湖武者数量急剧减少,宋三叔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。

    院内并排数间砖石房,其中一间无门无窗,淡淡的烟气从房顶烟囱冒出。打铁声就从这间房子里传出,陈铮看了看,只听到打铁声,没见到有人,便走近房子。

    一缕刺激性的呛烟味从里面吹出,陈铮皱了下鼻子,看到房内角落里,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蹲坐在一块石头上,正打磨着一柄长剑。

    这人满面黑尘,头发剃着很短,只剩下紧挨头皮的一层茬子。贴着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兵器。有刀剑,枪头,短戟,娥眉刺,经过粹锋抛光后,散发出逼光的寒气,都是上等的利器。

    房间内有座融炉,橘黄色的火焰,相隔一丈之外,都能感受到高炽的温度。陈铮刚刚走近房间,就有一股热浪袭卷而来。房内的温度至少有六七十度,普通人别说进去,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,就会被烤的脱水。

    许是兵器买卖不景气,房里的一排铁架上,摆着家用器具,都是新打造的,有的粹了火,开了锋,有的还只些粗坏。

    陈铮随手拿起一把菜刀,轻拭刀锋,感受到一股锋芒,如针扎般,不由倒吸一口冷气,脸色微微一变:“好家伙,一把菜刀弄这么锋利,堪比利器,这哪是用来切菜的,分明是要切人呢!”

    “好重的煞气,好一柄杀人刀!”突然一声低喝,正在磨剑的汉子猛然起身,向陈铮走来。

    此人脸上覆盖着一层烟尘,身材高大壮硕。双臂孔武有力,肌肉磊块分明。体内蕴藏着一股浑厚的真气,行走之间,一股庞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陈铮心中一惊,此人竟也是一位武者,且修为不弱,至少达到后天七层修为。一位后天七层的高手竟然隐藏在渔阳县的一条小小的巷子里,甘愿做一个打铁匠。

    一位能打造出利器的铁匠,就算在黄泉魔宗,也要被奉为贵宾。

    陈铮丝毫不敢怠慢,拱手作揖道:“您就是宋三叔吧?”

    宋三叔目光落在陈铮腰间,眼光精光一闪而逝,马上拱手还礼,道:“小人宋怀祖见过候爷!”

    陈铮眼神猛的一缩,盯着面前的汉子,沉声问道:“你认的本候?”

    “小的曾经有缘见过候爷一面!”

    虽然陈铮深居浅出,但也不是没有识的他的人。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扭头看向挂在墙壁上刀剑,突然眼前一亮,走向墙壁,取下一柄长刀。

    此刀长约四尺,刀身修长,刀尖略带弯曲,与泣血刀的形状颇为相似。

    陈铮握刀在手,轻轻颠了颠,刀重十三四斤,刀锋散发幽幽寒光,刃上包裹了一层包钢,作为刀刃的保护层。

    “好刀!”

    这一柄利器级的千锻刀,以特殊的手法经过千层叠加锻加,再以密术粹火,开锋,吹毛断发,杀人不沾血。

    陈铮欣赏着宋怀祖打造的宝刀,宋怀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陈铮腰间的泣血刀,好似着一位绝世美女,若非顾忌陈铮的身份,早就扑上去抢到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