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世镜此刻的气质,让陈铮想了太祖洞天时的观云老道,同样的事无挂碍,万埃不沾,超然于凡尘之上。

    修炼了这么久,陈铮过的功法武技也不在少数,见识非比从前,只看一眼,就知道白世镜的根基法门已换。

    等到白世镜功行九转,彻底适应了真气的新的运行路线,终于从幻境之中脱离,双目中神光一闪而逝,一股玄之又玄的气质陡然一放,继而收敛,变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。

    玄门功法最重根基,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重性命,善养生,全身精气内锁,不漏于外。现在的白世镜一身精气神极度内敛,若非同级别的武者,根本看不出他修炼有武功。

    “恭喜白兄,铸基成功,先天有望!”

    陈铮拱手抱拳,露出一丝羡慕之色,向白世镜恭贺道。

    白世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,轻轻一摆手,道:“只是补全了根基之法,距离铸基还差些火候。陈铮所学渊源,何必羡慕我呢!”

    出身顶级宗门弟子,永远不明白散修的艰难。不要提先天化境,只是后天境的功法,对于许多人都可遇而可不求,许多人都是七拼八凑,才能强行修炼下去,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真气返冲,走火入魔,一朝之间修为化作流水。

    别看陈铮在黄泉魔宗待的时间不长,所修功法却是宗门四大嫡传之一,一缕气息早就宗门玉册抓摄,受到了宗门的观注。若非如此,他在金山候洞天中,肆意吞噬祖脉之气,坏了费无忌的机缘,早就被死的尸骨无存了。

    若非修炼了白骨阴风诀,秦珂琴这种背景深厚的弟子,凭什么看重她,一而再,再而三的纠缠着他。

    “嵩阳真人在画中有没有留下引动悟道棋盘的法门?”

    陈铮修炼的白骨阴风诀已是天下绝顶功法,并不贪图白世镜的机缘,他最关心的是嵩阳真人是否留有法门,可以引出悟道棋盘中的朱子的精神烙印。

    嵩阳真人的画作里,有一门功法,一门剑法,一门精神观想之法,白世镜俱已得到。

    功法为鹤啸九天,是玄道正宗嫡传,直指天人之境,嵩阳真人晋入天人境后疏理一身所学,融入与朱子论道所得,推演而成。虽不如白骨阴风诀这等绝顶功法,但也不比赵宋太祖创出的阴阳造化功差。

    剑法无名,白世镜以示对嵩阳真人传艺之恩,取名为嵩阳剑法。

    精神观想法,涉及到精神修持,是关乎凝聚阴神,晋升宗师境的核心法门。当世之间除了三流以上宗门,几乎不闻于天下武林。

    鹤啸九天本身就有与功法相配合的观想之法,嵩阳真人多此一举再次留下一门观想法,实为悟道棋盘准备。

    他与朱子是同一时代之人,又曾在会宾山论道,对于朱子的悟道棋盘意味着什么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    留下一道后门,做为暗棋,是再正常不过的了。

    嵩阳真人这一番谋算,并没有对任何人讲,也没有在画中留下点滴提示。但无论是白世镜还是陈铮,都不是傻子,自然会想到嵩阳真人对大争之世的觊觎之心。

    白世镜并没有说话,只是取了笔墨纸砚,沾了墨汁,手中捏着笔杆,站在卓子前沉思不语,似乎不知该如何下笔。

    精神观想之法,重意不重形,画的再像,失了神意,也是一张废纸。

    白世镜在脑海里不断观想此一方棋盘,如在幻境中一样,棋盘显化虚形,上面十几颗棋子错落有致,好似形成一门奇特的阵法,透出一股叫人痴迷的吸引力。而且棋子在盘上的布局让人回味余长,十几颗黑白棋子组成了一幅抽象的图案,就像随意泼洒而成的一副水墨图,神韵十足。

    即要画出棋局的中吸引力,又要保留图案的神韵,白世镜有些为难了,不知如何落笔。

    想要以笔画出观想图,是一件极其耗神的事情,精神修持达到一定境界,强行为之,只会让自己精神崩溃,彻底疯狂。

    因此,陈铮与秦珂琴都不敢打扰他,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,生怕惊扰了白世境,导致严重后果。

    一柱香过去了,白世镜知道再不能犹豫下去了。嵩阳真人借画,以意传法,此刻他身上还残留着嵩阳真人的一缕精神意境,等到这缕精神意境消散,恐怕就再无法画出嵩阳真人与朱子对弈论道的棋局了。

    噗!

    一滴墨汁由笔尖滴落,洁白的宣纸上溅起一道墨花,白世镜突然落笔,沿着墨花勾勒出一副扭象的棋盘,留白处线条纵横,墨点四溅,形成十几颗黑色棋子,被他张口一吹,黑棋变白,黑白相间,错落有致的落在棋盘上,形成一副残局。

    白世镜现在的状态很差,双眼尽显疲惫,脸色惨白,就连真气都不些不稳,有种修为跌落的危险。陈铮看着他,提心掉胆,生怕他下一刻就猝死了。

    白世镜提起画笔,很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画作,与他脑中观想出的棋局一模一样,神形皆备。

    嘭!

    手中画笔突然炸裂,无数碎屑落于画纸之上。

    ”小心!“

    陈铮见状,脸色猛的大变,画笔炸裂的碎屑一旦落在宣纸上,白世镜一番怒力就会付于东流了。他也看出来了,以白世镜的状态,画作一旦损坏,恐怕再无法还画出来了。

    可惜,他的喊叫声毫无作用,画笔碎屑依然落在了画纸上,与墨迹相融,条理分明的线条开始变形,变粗,最终彻底看不出样子了。

    整张宣纸,黑糊糊一片,已经分辩不清棋盘与棋子了。

    “坏了,这下彻底废了!”

    陈铮不断抽搐着,宣纸上的墨迹每扩散一圈,就好像在他心上剜了一刀,疼的他浑身颤抖。

    “唉,怎么就毁了呢!”

    秦珂琴一脸的失望,冲着白世镜责怪道:“你也太不小心了,还能重画吗?”

    其实她心里明白,精神观想图并不好画,天时与机缘并存,才有一丝可能描述出来。错失了这次机会,再想画出来,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,图具其形,而失其神,没有任何价值。